萎缩性阴道炎

医学免责声明 — 本词条内容仅供健康教育参考,不构成医疗建议,不能替代执业医师的诊断、处方与治疗。涉及用药、检测或身体不适,请咨询医疗机构。

萎缩性阴道炎（Atrophic vaginitis），在现代医学中已多被归入绝经生殖泌尿综合征（Genitourinary syndrome of menopause, GSM）的范畴。该病是指因雌激素缺乏导致女性下泌尿生殖道（包括外阴、阴道、尿道及膀胱三角区）组织萎缩、黏膜变薄、局部微生态失衡及抵抗力降低而引发的一系列退行性病变与临床症状。

本病是绝经后女性极为常见的健康问题。流行病学数据显示，绝经后女性中约有50%~80%存在不同程度的生殖泌尿道萎缩症状，且症状的严重程度与绝经时间呈正相关(北美绝经学会, 2020)。

历史与命名演变

过去，该病常被称为“老年性阴道炎”或“萎缩性阴道炎”。然而，“老年”一词带有年龄歧视色彩，且该病并非仅见于老年人（如产后哺乳期、医源性闭经或卵巢早衰的年轻女性亦可发病）；“萎缩”一词仅描述了组织形态学改变，未能涵盖泌尿系统症状及性功能的全面受损。

2014年，国际女性健康性学会（ISSWSH）、国际绝经学会（IMS）等多个国际权威学术组织联合发布共识，正式提出“绝经生殖泌尿综合征（GSM）”这一全新术语，以替代传统的“萎缩性阴道炎”和“外阴阴道萎缩”。GSM概念更全面地反映了雌激素缺乏对生殖、泌尿及性功能的综合影响，有助于消除患者的病耻感，并推动临床进行系统性评估与治疗(国际绝经学会等, 2014)。

发病机制

萎缩性阴道炎的核心病理生理改变是雌激素缺乏导致的组织退行性变与微生态崩溃。

激素调控与受体结合

在正常生理状态下，下丘脑-垂体-性腺轴调控卵巢分泌雌二醇等雌激素。随着围绝经期内分泌变化及绝经生理机制的启动，卵巢卵泡耗竭，雌二醇水平断崖式下降。

女性下泌尿生殖道（包括阴道、阴阜、大阴唇、小阴唇、阴蒂、阴蒂包皮、阴道前庭、前庭大腺、阴道穹隆以及尿道和膀胱三角区）均富含雌激素受体。雌激素与这些受体结合，是维持局部组织厚度、弹性、血流灌注及生化代谢的必要条件。

生化与微生态级联反应

雌激素缺乏会引发以下连锁反应：

1. 上皮细胞改变：阴道黏膜基底细胞及间质细胞增生受抑，上皮层由复层鳞状上皮变薄，细胞内糖原合成显著减少。
2. 微生态失衡：阴道内的优势菌群乳酸杆菌依赖糖原作为营养底物。糖原减少导致乳酸杆菌数量锐减，乳酸生成不足。
3. pH值升高：阴道局部pH值从生育期的酸性环境（3.8-4.5）升高至中性或弱碱性（通常 >4.5，甚至达 6.0-7.0）。
4. 炎症与感染：酸性屏障丧失导致条件致病菌（如需氧菌、肠道菌群）过度繁殖，局部抵抗力下降，极易引发非特异性炎症或合并特异性感染。

组织学与血管改变

雌激素缺乏导致局部胶原纤维流失，弹性纤维减少，皮下脂肪萎缩。同时，微血管密度下降，血流灌注减少，导致组织缺氧、脆性增加，进一步加重干涩与疼痛。

临床表现

GSM的临床表现具有多维性，主要累及阴道、外阴及泌尿系统：

• 阴道及外阴症状：阴道干涩、瘙痒、灼热感、异物感。由于黏膜变薄、弹性减退及润滑不足，在进行性行为时极易出现性交痛（Dyspareunia），甚至导致阴道黏膜撕裂及接触性出血。
• 泌尿系统症状：尿道和膀胱三角区与阴道在胚胎发育上同源，均富含雌激素受体。萎缩常累及泌尿系统，表现为尿频、尿急、尿痛、排尿困难，以及反复发作的下尿路感染（UTI）。
• 性功能与心理影响：因长期疼痛和局部感觉减退，可导致性欲低下、性高潮困难，进而引发焦虑、抑郁及伴侣关系紧张。
• 妇科体征：妇科检查可见阴道黏膜苍白、变薄、失去正常皱襞、弹性减退，表面可见散在点状出血或浅表溃疡。大阴唇和小阴唇亦可出现明显萎缩、色素减退及皮下脂肪流失，阴道前庭黏膜变薄发红。

诊断与鉴别诊断

诊断依据

结合患者年龄、绝经史或低雌激素状态史、典型临床症状及妇科检查体征即可初步诊断。辅助检查主要用于评估微生态状态及排除其他疾病：

• 阴道微生态评价：提示阴道pH值 >4.5，乳酸杆菌减少或缺失，微生物群落多样性改变，可见大量基底细胞及白细胞。
• 血清性激素测定：提示促卵泡激素（FSH）升高，雌二醇（E2）水平低下，符合绝经后或卵巢功能衰退状态。

鉴别诊断

必须与以下特异性阴道炎及下泌尿生殖道疾病相鉴别：

• 特异性感染：需通过分泌物显微镜检及培养，排除细菌性阴道病、外阴阴道假丝酵母菌病、阴道毛滴虫病等。
• 恶性肿瘤：对于绝经后出现阴道流血、血性分泌物或异常排液的患者，必须通过宫颈细胞学检查、HPV检测及经阴道超声检查，严格排除宫颈癌及子宫体恶性肿瘤。
• 其他皮肤病变：需排除外阴硬化性苔藓、扁平苔藓等外阴非肿瘤性上皮病变。

治疗与管理

治疗原则为补充雌激素以恢复组织形态与微生态，缓解临床症状，提高生活质量。对于存在激素禁忌证者，采用非激素类替代治疗。

局部雌激素治疗（一线方案）

局部阴道雌激素是治疗GSM的一线方案。常用药物包括雌三醇软膏/栓剂、普罗雌烯阴道胶囊/软膏、结合雌激素软膏等。

• 机制与优势：局部用药可直接作用于靶器官，恢复上皮厚度、降低pH值、增加血流。由于局部剂量极低，全身吸收入血的剂量微乎其微，不刺激子宫内膜增生，安全性极高。
• 用法用量：通常采用“初始诱导+长期维持”策略。初始阶段（如前2-4周）每日使用一次，症状缓解后改为维持剂量（如每周2-3次）。需长期维持使用，停药后症状通常会复发。
• 循证数据：临床研究表明，局部雌激素治疗改善阴道干涩、性交痛及泌尿系统症状的有效率可达80%~90%以上(北美绝经学会, 2020)。

全身绝经激素治疗（MHT/HRT）

对于伴有严重潮热、盗汗、睡眠障碍等全身绝经症状，且无激素禁忌证的女性，可考虑全身绝经激素治疗。全身治疗在缓解血管舒缩症状的同时，亦可有效改善阴道萎缩。但单纯为了治疗阴道萎缩而首选全身激素是不推荐的。

非激素治疗

对于存在激素治疗绝对禁忌证（如乳腺癌、不明原因阴道流血、活动性静脉血栓等）或拒绝激素治疗者：

• 阴道保湿剂：定期（如每周2-3次）使用，通过高分子聚合物在黏膜表面形成水化层，维持组织水分，改善日常干涩。
• 阴道润滑剂：仅在性行为时使用，主要成分为水基或硅基，用于减少摩擦，缓解性交痛。
• 能量设备治疗：如阴道激光（CO2激光、Er:YAG激光）或射频治疗。通过热效应刺激胶原重塑和血管生成。目前部分指南将其列为二线或替代选择，但长期安全性和有效性仍需更多高质量循证医学证据支持。

中国大陆就诊实操

• 科室选择：首选公立医院的妇科内分泌科、更年期门诊或泌尿妇科。若医院分科不细，可挂普通妇科。
• 就医沟通：患者无需感到羞耻。就诊时可直接向医师描述“绝经后阴道干涩、性交疼痛、反复尿频尿痛”等核心症状。医师会进行妇科检查并开具必要的筛查（如宫颈癌筛查、超声）。
• 获取途径与费用：局部雌激素药物（如雌三醇软膏、普罗雌烯）在公立医院药房或正规互联网医院均可开具。此类药物多属于医保乙类或自费药，月费用量级通常在数十元至一百余元人民币之间，经济负担较小。

特殊情形

• 乳腺癌及激素依赖性肿瘤幸存者：对于正在接受芳香化酶抑制剂治疗或既往有乳腺癌病史的女性，局部雌激素的使用存在争议。临床指南建议，此类患者应首选非激素类阴道保湿剂和润滑剂；若症状严重且非激素治疗无效，需在肿瘤科与妇科医师充分评估风险后，谨慎使用极低剂量的局部雌激素，并密切随访(北美绝经学会, 2020)。
• 年轻女性（非绝经状态）：产后哺乳期（高催乳素抑制下丘脑-垂体-性腺轴）、卵巢早衰、盆腔放疗后或使用促性腺激素释放激素激动剂（GnRH-a）导致医源性闭经的年轻女性，亦可出现一过性或持续性的阴道萎缩。治疗需结合患者的生育需求，由专科医师个体化制定方案。
• 合并急性泌尿系感染：若萎缩性阴道炎合并急性细菌性尿路感染，应先使用敏感抗生素控制急性感染，待急性期过后再启动局部雌激素治疗，以修复黏膜屏障，预防复发。

常见误区与谣言澄清

• “这是不洁引起的感染，洗洗更健康。” —— 错。该病核心机制是内分泌衰退导致的组织退行性变和微生态失衡，并非性传播疾病，与个人卫生不良无直接因果关系。盲目使用广谱抗菌洗液或肥皂清洗，会进一步破坏残存的阴道微生态，加重pH值失衡和黏膜干燥，导致症状恶化。
• “绝经后萎缩是自然衰老，忍忍就好，不用治。” —— 错。虽然组织萎缩是生理过程，但由此引发的疼痛、反复尿路感染及性功能障碍会严重影响生活质量。通过规范的局部雌激素治疗可安全、有效地逆转症状，无需默默忍受。
• “局部用雌激素会发胖，或者增加乳腺癌、子宫内膜癌风险。” —— 错。低剂量局部阴道雌激素治疗主要作用于局部组织，全身血药浓度极低。现有循证医学证据表明，规范使用局部雌激素不会导致体重显著增加，且不会增加乳腺癌或子宫内膜癌的风险(中华医学会妇产科学分会绝经学组, 2022)。

常见问题 (FAQ)

Q：局部雌激素治疗需要持续多久？可以停药吗？ A：萎缩性阴道炎是一种慢性退行性病变。局部雌激素治疗通常需要长期维持（如每周2次）。一旦停药，随着雌激素支持的撤除，症状通常会在几个月内复发。因此，建议在医师指导下长期维持使用，定期复查。

Q：阴道保湿剂和润滑剂有什么区别？应该选哪个？ A：两者作用不同，可互补使用。保湿剂（Moisturizer）用于日常保养，定期使用以维持阴道组织的水分和弹性，改善日常干涩；润滑剂（Lubricant）仅在性行为时使用，目的是减少摩擦，防止黏膜撕裂。对于有性生活的女性，建议两者结合使用。

Q：伴侣需要和我一起接受治疗吗？ A：不需要。萎缩性阴道炎不是传染病，伴侣无需进行任何药物治疗。但是，伴侣的理解、耐心与配合（如延长前戏、使用润滑剂）对改善性生活质量和减轻患者心理压力至关重要。

Q：我已经绝经十年了，现在治疗还来得及吗？ A：来得及。虽然绝经时间越长，组织萎缩可能越严重，但局部雌激素治疗在任何年龄段都能有效改善黏膜厚度、血流灌注和微生态，显著缓解干涩、疼痛和泌尿系统症状。

参见

• 绝经生殖泌尿综合征
• 阴道
• 卵巢
• 雌二醇
• 阴道微生态评价
• 细菌性阴道病
• 围绝经期内分泌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