脱氢表雄酮
脱氢表雄酮（Dehydroepiandrosterone，简称 DHEA），又称去氢表雄酮，是一种主要由肾上腺皮质分泌的内源性类固醇激素。作为人体内含量最丰富的循环类固醇激素，DHEA 本身生物学活性较弱，其核心生理意义在于作为雄激素和雌激素的生物合成前体[1]。
历史与发现背景
1931年，Adolf Butenandt 和 Kurt Mitscherlich 首次从男性尿液中分离出 DHEA。1954年，Christopher Migeon 等人证实其主要由肾上腺分泌。20世纪90年代，随着“肾上腺功能初现”和“肾上腺衰老”概念的提出，DHEA 因其随年龄增长而显著下降的特征，被部分学者假定为“青春之泉”（Fountain of Youth），从而引发了全球范围内关于其抗衰老和替代治疗的广泛研究。然而，随后的多项大型随机对照试验（RCT）并未完全证实其在健康人群中的抗衰老益处[2]。
生化合成、分泌与代谢机制
合成路径
DHEA 的生物合成始于胆固醇。在促肾上腺皮质激素（ACTH）的刺激下，胆固醇经 CYP11A1（胆固醇侧链裂解酶）转化为孕烯醇酮，再经 CYP17A1（17α-羟化酶/17,20-裂解酶）作用，依次生成 17α-羟孕烯醇酮和 DHEA。
分泌部位
DHEA 主要由肾上腺皮质网状带合成和分泌。此外，卵巢的卵泡膜细胞、睾丸间质细胞以及中枢神经系统（作为神经类固醇）也能少量合成。
代谢与转化
DHEA 进入血液循环后，在肝脏等外周组织中经磺基转移酶（主要为 SULT2A1）转化为硫酸脱氢表雄酮（DHEA-S）。DHEA 和 DHEA-S 在靶组织（如子宫体、阴道、前列腺）中，经 3β-HSD 和 17β-HSD 等类固醇合成酶的作用，转化为雄烯二酮。雄烯二酮随后可通过两条主要途径进一步代谢：
节律特征
- 年龄节律：DHEA 的分泌具有显著的年龄依赖性。儿童期水平较低，6~8岁时伴随“肾上腺功能初现”迅速升高，在 20~30 岁时达到峰值，随后随年龄增长呈进行性下降，至 70~80 岁时仅剩峰值水平的 10%~20%[3]。
- 昼夜节律：呈脉冲式分泌，清晨（约 8:00）达到峰值，午夜降至最低，与皮质醇的昼夜节律同步。
生理功能与临床意义
- 性激素储备库：在绝经后女性中，卵巢停止分泌雌激素，体内雌激素主要依赖肾上腺来源的 DHEA 在外周转化而来。男性体内亦有部分雄激素依赖此途径。DHEA 对维持女性绝经后的骨密度、心血管健康，并改善阴道和阴道前庭黏膜的萎缩状态具有重要作用。
- 对性行为与性欲的影响：DHEA 及其代谢产物在维持两性性欲方面发挥一定作用。绝经后女性补充局部 DHEA 可改善绝经泌尿生殖综合征（GSM），缓解性行为过程中的干涩与疼痛。
- 神经与免疫调节：作为神经类固醇，DHEA 具有抗焦虑、抗抑郁及神经保护作用。在免疫方面，DHEA 可拮抗糖皮质激素的免疫抑制作用，调节 Th1/Th2 细胞因子平衡。
临床检测与指标解读
临床上通常检测血清 DHEA-S 水平来评估肾上腺雄激素的分泌功能。由于 DHEA-S 半衰期长（约 10-20 小时），血药浓度稳定，不受脉冲分泌和昼夜节律的显著影响，是评估肾上腺皮质网状带功能的敏感且可靠的指标。
- 参考范围：因实验室和检测试剂盒而异，通常成年男性约为 1.5-8.0 μg/mL，成年女性约为 1.0-6.0 μg/mL。具体需参照检验报告单上的参考区间。
- 异常解读：轻度异常需结合临床表现和其他激素水平综合判断，切勿自行诊断。如有异常，请就医咨询内分泌科医师。
疾病关联
- 水平升高：常见于多囊卵巢综合征（PCOS，常伴随月经周期紊乱与高雄激素血症）、先天性肾上腺皮质增生症（CAH，如 21-羟化酶缺乏）、肾上腺肿瘤（如肾上腺皮质癌）及库欣综合征。
- 水平降低：见于原发性肾上腺皮质功能减退症（Addison 病）、垂体功能减退及衰老。
临床应用与辅助生殖
- 医疗适应证：在中国大陆，DHEA 制剂（如硫酸普拉睾酮）主要用于肾上腺皮质功能减退症的替代治疗。在生殖医学领域，部分生殖中心会超适应证使用 DHEA 改善卵巢储备功能下降（DOR）患者的卵泡发育微环境。
- 绝经后泌尿生殖综合征：阴道局部使用 DHEA（如普拉睾酮）已被多国指南批准用于治疗绝经后中重度阴道萎缩和性行为疼痛。
- 关于避孕的说明：需特别强调的是，DHEA 是性激素前体，不仅没有避孕作用，反而可能促进排卵。它绝不能替代短效口服避孕药、安全套或宫内节育器等常规避孕方式。
获取途径与实操信息（中国大陆语境）
- 正规医疗途径：DHEA 相关药物（如硫酸普拉睾酮）在中国大陆属于处方药，未作为非处方药（OTC）或普通保健品获批上市。患者需前往正规医院的生殖医学科或内分泌科就诊。就医时，应携带近期的 抗苗勒管激素（AMH）、基础性激素六项及月经周期记录。医师评估后开具处方，患者可在院内药房或正规互联网医院获取，单次处方费用通常在数十至数百元人民币不等。
- 跨境保健品现状：市面上流通的 DHEA 胶囊多为跨境电商代购的海外膳食补充剂。这些产品未经中国国家药品监督管理局（NMPA）审批，其实际剂量、纯度及重金属残留缺乏监管，存在较高的安全隐患。
- 就医沟通指南：就诊时，请明确告知医师您的备孕史、既往激素检测结果、当前正在使用的药物（尤其是激素类药物），以及是否有肿瘤家族史。关于激素水平异常的解读与干预，请就医咨询内分泌科或生殖医学科医师。
特殊情形与禁忌
- 孕妇及哺乳期妇女：DHEA 可通过胎盘屏障和乳汁分泌，外源性补充可能干扰胎儿性分化（导致女性胎儿男性化），属绝对禁忌。
- 激素依赖性肿瘤患者：如乳腺癌、子宫内膜癌、前列腺癌患者，禁用 DHEA 制剂，以免外源性雄激素/雌激素前体促进肿瘤生长。
- 未成年人：DHEA 可能加速骨骺闭合，影响最终身高，并引发性早熟，严禁未成年人使用。
- 药物相互作用：DHEA 可能与芳香化酶抑制剂、胰岛素、抗凝药及抗精神病药物发生相互作用，使用前必须由医师评估。
- 关于性传播感染：尽管 DHEA 具有一定的免疫调节作用，但目前无循证医学证据表明其能预防性传播感染（如人乳头瘤病毒感染导致的宫颈癌或衣原体感染）。预防性传播感染的核心仍是正确使用安全套等屏障避孕法。
常见误区与谣言澄清
- DHEA 是“青春之泉”，健康人吃能抗衰老 —— 错。澄清：主流循证医学证据（如 Cochrane 系统评价）不支持健康人群常规补充 DHEA 以延缓衰老、改善认知功能或增强免疫力[4]。盲目补充不仅无效，还可能增加激素依赖性肿瘤的风险。
- DHEA 是男性专属激素 —— 错。澄清：DHEA 是两性共有的激素前体。女性体内的 DHEA 水平虽低于男性，但对其骨密度维持、性欲及绝经后雌激素水平至关重要。
- 体检 DHEA-S 偏高就是患了恶性肿瘤 —— 错。澄清：轻度升高多见于多囊卵巢综合征、肥胖、胰岛素抵抗或应激状态。需结合盆腔超声及月经周期情况由医师综合评估，并非直接等同于肾上腺恶性肿瘤。
- DHEA 可以替代药物治疗 PCOS —— 错。澄清：PCOS 的核心病理之一是高雄激素血症。DHEA 作为雄激素前体，补充 DHEA 会加重高雄症状，导致痤疮、多毛及月经周期进一步紊乱。PCOS 的降雄治疗应首选短效口服避孕药等正规药物。
常见问题
Q：在中国大陆的药店能直接买到 DHEA 吗？ A：DHEA 未作为非处方药（OTC）或普通保健品在中国大陆获批上市。正规医院开具的 DHEA 相关药物（如硫酸普拉睾酮）属于处方药，需凭医师处方在院内药房或正规互联网医院获取。市面流通的 DHEA 胶囊多为跨境电商代购的膳食补充剂，质量与剂量缺乏国内药监局监管，不建议自行购买服用。
Q：备孕期女性可以自行服用 DHEA 改善卵子质量吗？ A：部分生殖中心会超适应证使用 DHEA 改善卵巢储备功能下降（DOR）患者的结局，但这属于严格的医疗行为。患者必须在生殖专科医师的监测下使用，自行服用可能导致雄激素过高，反而抑制排卵或影响子宫体内膜容受性，降低胚胎着床率。
Q：男性服用 DHEA 能改善性行为质量吗？ A：对于雄激素水平正常的男性，补充 DHEA 并不能显著改善性行为质量或勃起功能。相反，外源性雄激素前体可能通过负反馈抑制下丘脑-垂体-性腺轴，导致内源性睾酮分泌减少，甚至增加前列腺增生及附睾微环境异常的风险。
Q：DHEA 会影响阴道微生态吗？ A：绝经后女性局部使用 DHEA 可改善阴道黏膜厚度和糖原含量，有助于乳酸杆菌的生长，从而维持正常的阴道微生态。但全身大剂量滥用可能导致激素紊乱，间接影响局部免疫力。
关于激素水平异常的解读与干预，请就医咨询内分泌科或生殖医学科医师。
参见
参考来源
- ↑ 中华医学会内分泌学分会. 肾上腺疾病诊疗指南. 中华内分泌代谢杂志, 2018.
- ↑ Nair K S, et al. Dehydroepiandrosterone and aging. Annals of the New York Academy of Sciences, 2010.
- ↑ Nair K S, et al. Dehydroepiandrosterone and aging. Annals of the New York Academy of Sciences, 2010.
- ↑ Labrie F, et al. DHEA and the aging brain. Neurobiology of Aging, 2005.